你有没有想过,人类为什么要发明文字?
本文为个人学习笔记,从信息科学与媒介史角度讨论文字的起源与演化。不构成任何建议。文中提及的任何现象、研究,仅作知识背景介绍。
引言:口述时代的文明枷锁
在文字被人类发明出来之前的几十万年漫长时光里,所有的信息、知识、经验,全部只能依靠人类的口头语言传递。一个人把自己打猎积累的经验、躲避野兽的技巧、识别季节变化的方法,亲口讲给另一个人听。听的人把这些内容牢牢记住,再原原本本讲给下一个人。信息就靠这样口口相传的链条,一个人传给下一个人,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。
这种传递方式能用,但它从始至终都带着天生的致命缺陷,完全不可靠。传递链条上的任何一个人,只要某一个细节记错了,接下来所有传下去的内容都会跟着发生偏差,信息在几十上百次的转述之后,早就和最初的真相相去甚远。如果某一个掌握了关键知识的老人,突然忘记了某一个重要的经验,这条信息的传递链条就会直接断掉。更残酷的是,如果掌握了部落里绝大多数生存知识的那个人意外死去,他大脑里装着的所有独一无二的经验、记忆、信息,就会跟着他的肉体一起,永远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,再也找不回来。
你可以试着想象几万年前的一个原始人,坐在山洞的篝火旁边。他今天运气很好,在山谷深处打到了一头肥壮的鹿,他非常想把鹿的准确位置告诉部落里的其他人。他用手指着山谷的方向,用最大的音量发出模拟鹿鸣的喊叫,用身体做出模仿鹿奔跑的比划动作。旁边的同伴看懂了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可是明天呢?后天呢?等到他离开部落去别的地方打猎的时候,新来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他说的鹿的位置,之前所有的比划和喊叫,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,信息直接烟消云散。
那一刻,人类文明里第一个想要永久保存信息的念头,在这个原始人的大脑里悄然萌芽了:他必须想一个办法,把信息留下来,哪怕他自己不在场,后来的人也能看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。人类文明突破口述时代枷锁的伟大旅程,就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。
(通俗说明:文字出现之前,知识和经验只能靠口口相传,极不可靠。一个人死了,他脑子里的东西就永远没了。)
第一阶段:从结绳记事到刻痕符号——文字的漫长萌芽
人类最早找到的信息留存方案,就是结绳记事。找一根结实的麻绳,在上面打一个绳结,就代表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;打两个绳结,就代表发生了两件事。特别重大的事,就打一个大而结实的绳结;不重要的小事,就打一个小巧的小结。这根挂满绳结的绳子,被部落的人郑重其事地挂在山洞最显眼的岩壁上,所有路过的人看到这些绳结,就知道部落里曾经发生过对应的事件。
可结绳记事的能力实在太有限了。你看到绳子上的绳结,你只知道“这里曾经发生过某件事”,但你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具体内容。打一个大结,你没法区分它代表的是“打到了一头鹿”,还是“有敌人入侵了部落”,是“连续下了三天大雨”,还是“部落里有一个新的婴儿出生了”。绳子本身不会说话,它只能告诉你“有事情发生”,但永远没法告诉你“发生了什么事情”。
人类很快就不满足于结绳记事的粗糙能力了。有人开始随手捡来坚硬的燧石碎片,在平整的石板表面刻下清晰的痕迹。一道笔直的刻痕,代表打到了一头鹿;两道平行的刻痕,就代表打到了两头鹿。画一个简单的圆圈,就代表天上的太阳;画一道弯曲的波浪线,就代表脚下流淌的河流。这些简单的刻痕越来越多,部落里慢慢有了几个记忆力特别好的人,他们能精准记住每一道不同的刻痕对应的具体含义,他们把这些刻痕的含义教给部落里的年轻人,年轻人再教给下一代人。
这就是文字最原始的雏形。它根本不是某一个天才在某一天突然凭空发明出来的,它是几十代人,用了几千几万年的时间,一点一点慢慢生长出来的。每一代人给它加一个新的符号,下一代人把它优化得更清晰,经过无数次的试错和淘汰,这些符号才慢慢形成了统一的含义,被整个部落的所有人共同认可。
可刻痕多了之后,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。如果打到了一头鹿,你画一头完整的鹿就可以;打到十头鹿,你就得画十头鹿;那如果打到了一百头鹿呢?难道你要在石头上密密麻麻画一百头鹿吗?工作量大到根本不可能完成。而且画的鹿多了之后,谁也分不清哪一道痕对应哪一头鹿,信息反而变得更加混乱了。
于是人类自然而然地开始了符号简化的伟大进程。最开始的时候,人们要画一整头完整的鹿,才能代表“鹿”这个概念;后来大家发现,根本不需要画完整的鹿,只需要画出最有辨识度的鹿角,所有人就知道你想表达的是鹿;再后来,连鹿角都不需要画了,大家直接约定好,用一个非常简单的抽象符号,就专门代表“鹿”这个概念。
从写实的图画,到抽象的符号,这是整个文字演化史上最关键的一次跨越。图画是完全具体的,你画什么东西,就只能代表什么东西;但抽象的符号是完全开放的,一个简单的符号,就可以代表一整类完全不同的具体事物。这就意味着,人类终于可以用数量极少的几十个、上百个符号,去表达成千上万种完全不同的具体事物,信息的表达效率直接提升了几个数量级。
能代表不同事物的抽象符号,数量变得越来越多。有的符号专门代表不同的动物,有的符号代表不同的植物,有的符号代表不同的天气现象,有的符号代表不同的人类动作。符号多到一定程度之后,人类开始尝试把不同的符号组合在一起,创造出新的含义:代表太阳的符号加上代表山的符号,组合起来就代表“太阳在山的上空,天气晴朗”,也就是后来的“晴”字;代表水的符号加上代表火的符号,组合起来就代表“用水和火一起煮东西”,也就是后来的“煮”字;代表人的符号加上代表树木的符号,组合起来就代表“人靠在树木旁边休息”,也就是后来的“休”字。一个符号表达不清楚,就用两个符号组合;两个符号不够,就用三个符号叠加。
经过几十代人的持续优化,一套能完整表达复杂语义的符号系统,终于完全成型了。人类文明苦苦追寻了几十万年的东西——真正的文字,就此正式诞生。
(通俗说明:文字不是一天发明出来的,是几十代人慢慢积累、简化、约定出来的。从画一头完整的鹿,到只画鹿角,再到用一个抽象符号代表鹿,每一步都是巨大的认知飞跃。)
第二阶段:文字的降临——文明突破时间的枷锁
目前考古发现的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统,全部出现在五千多年前的几个古代文明核心区域。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人创造了楔形文字,古埃及人创造了圣书字,古代中国的商代人创造了甲骨文。这几个相隔万里、几乎完全没有交流的古代文明,不约而同地在几乎同一时间,独立发展出了自己的成熟文字系统。这些文字的外形、书写规则完全不同,但它们在做的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一件事:把之前完全依赖人类大脑记忆的流动信息,牢牢固定在物理载体上,让它再也不会因为人的死亡而消失。
文字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,整个人类文明的运行逻辑,就被彻底改变了。
在文字出现之前,所有的知识、经验、信息,全部都装在活人的大脑里。一个部落里年纪最大的老人,就是整个部落最珍贵的财富,因为他活的时间最长,大脑里记住的生存经验最多,他的记忆就是部落最核心的知识库。一旦这个老人意外死去,他大脑里装着的所有独一无二的知识,就会跟着他一起彻底消失,再也没有任何办法找回。
但是文字出现之后,整个规则完全反转了。知识不再必须装在活人的大脑里,它可以被刻在泥板上、铸在青铜器上、写在竹简上。创造这些知识的人哪怕死去了,他写下来的文字载体还会完好无损地留在世界上。几百年之后的后人,只要读懂这些文字,就能完整接收到几千年前的人留下的全部知识和经验。
这就意味着,知识的生命,从此再也不绑定在某一个具体的人类个体的有限寿命上。知识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、独立于人类个体的漫长生命。一个生活在两千多年前的古代学者,把他一辈子研究总结出来的所有知识,完完整整写在竹片上。两千多年之后,一个完全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、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年轻人,读到这些竹片上的文字,就能精准地知道两千年前的那个学者,当时在想什么,他发现了什么规律,他总结了什么经验。这件事,在文字出现之前的口述时代,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天方夜谭。
文字不仅让信息彻底穿越了时间的限制,它还第一次让信息轻松穿越了空间的边界。一个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写下的文字,可以通过商队的运输,沿着丝绸之路传到几千公里之外的欧洲。一个生活在欧洲的学者思考出来的理论,可以通过文字的翻译,跨过大洋传到中国。文字第一次把整个分散在地球各个角落的人类文明,用看不见的信息纽带,紧紧连接在了一起。
在文字诞生之前,人类文明的所有经验积累,都像是在沙子上建房子,每一代人死去,房子的地基就会跟着垮掉一大半,下一代人只能在废墟上重新开始慢慢搭建。而文字的出现,直接给人类文明的经验积累,浇筑出了一块永远不会坍塌的钢筋混凝土地基。每一代人的知识和经验,都可以稳稳地放在这块地基上,下一代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,就能继续往更高的地方走。人类文明的发展速度,从此开始指数级飙升。
趣味冷知识
苏美尔人最早的楔形文字,根本不是用来写诗歌或者记录历史的,90%以上出土的泥板文字,全部都是当时的账目记录:某某人交了多少大麦,某某人领了多少羊毛,某某人欠了多少债务。人类最早发明文字的核心动力,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高大上的文化艺术,而是为了把账记清楚,避免大家在交易的时候互相赖账。这个非常现实的起源,恰恰说明了文字最本质的功能:把流动的信息,牢牢固定下来,让它永远不会被篡改、不会被遗忘。
(通俗说明:文字让知识不再依赖人的寿命。一个古人死了,他写的东西还在。后人读到,就能接收他的知识。这是人类文明开始加速发展的根本原因。)
第三阶段:文字是装下一切的信息容器
文字最根本的底层功能,就是作为一个绝对可靠的容器,把人类想要保存的信息完完整整装进去。一个人心里有话想要说出来,他开口说的瞬间,声音的声波扩散到空气里,振动很快就会消散,信息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。但他只要把这些话写下来,这些信息就会被文字这个特殊的容器牢牢锁住,永远不会轻易消失。
文字这个信息容器,拥有所有其他天然载体完全不可能拥有的神奇特性:它几乎不占什么物理空间,却可以装下海量的信息;它的重量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却可以轻松跟着人跨越几千里的距离;它本身不会发出任何声音,却可以被成千上万的人,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,反复“听见”里面承载的声音。
你今天随便翻开一本流传了一千多年的古诗集,读到唐代诗人张继写的那句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”。那个写下这首诗的诗人,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,他的肉体早就彻底化为尘土,连他当年住过的房子都早就消失不见了。可他写下来的这二十八个汉字,直到今天依然完好无损。他写诗的时候看到的缓缓落下的月亮,他听到的江边乌鸦的啼鸣,他深夜里感受到的满天寒霜的凉意,他当时心里翻涌的全部愁绪,完完整整全部装在这短短几行文字组成的容器里。你读到这几句诗的瞬间,你就亲手打开了这个封存了一千多年的信息容器,你直接穿越了一千年的时光,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个诗人当时看到的整个世界。
你在博物馆里看到一封几百年前出土的普通古代家书。写信的人可能只是一个出门经商的小商人,一个驻守边疆的普通士兵,一个离开家乡去外地谋生的普通人。他在油灯下坐在桌边,匆匆写下短短几句话,告诉远方的家人自己一路平安,不要担心。几百年的时间过去了,当年收信的家人早就全部不在了,没有人还记得这个普通人的名字。但是几百年之后的你,读到这封薄薄的家信的时候,你读到的根本不是历史书上那些冰冷的宏大事件,你能清清楚楚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,在某个远离家乡的深夜里,坐在昏暗的灯光下,心里疯狂思念远方家人的柔软心情。
这就是文字最神奇的地方。它把一个人生命里最珍贵、最容易被时间磨平的情绪、记忆、体验,完完整整装进了一个体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容器里,然后让这个容器穿越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无情时光,精准地抵达千百年之后的你面前。哪怕隔着几十代人的时间,你依然能隔着薄薄的一张纸,清晰感受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类的体温和心跳。
(通俗说明:文字是一个极其高效的容器。它把人的思想、情绪、记忆装进去,穿越时间,送到后人面前。你读一首古诗,就是打开了一个一千多年前的信息容器。)
第四阶段:每一个字里,都装着整个人类的记忆
文字还有一个绝大多数人从来没有意识到的深层秘密:你写下的任何一个普通汉字,从来都不是一个孤立的、没有重量的简单符号。你写一个最普通的“家”字,你以为你只是在写你自己现在居住的那间房子。但实际上,“家”这个汉字的容器里,早就已经装满了几千年来,所有使用过这个字的人类的全部共同想象。
这个“家”字里,藏着几千年前第一个创造出这个象形字的古人,他对自己家庭的全部理解——他在屋檐下养着一头猪,一家人围着篝火吃饭的温暖日常;藏着每一个在竹简上、在羊皮卷上、在宣纸上写过这个“家”字的古人,他们写下这个字的时候,各自不同的处境和心情;藏着每一个读到过这个“家”字的读者,他们心里瞬间浮现出来的,自己家里的厨房、餐桌、亲人的笑脸。
你今天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下这个“家”字,你以为你只是表达了你自己当下的想法。但实际上,你根本不是在一个空的容器里装东西,你是往一个已经被几代人、几十代人的记忆装得满满当当的巨大容器里,又轻轻加进去了一点属于你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关于家的体验。这个容器本来已经沉淀了几千年的重量,你加进去的这一点点新的内容,让它变得更加厚重,更加饱满。
你收到一个很久没有见面的老朋友写给你的信,整封信加起来也只有短短三五行字。可你读着读着,你就会觉得你好像完完全全重新认识了他一遍。你能通过字里行间的细节,清晰看到他写信的时候笔尖的犹豫:某一句话写到一半突然停下,过了一会才继续往下写;他写错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字,轻轻划掉之后,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;他最后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,下笔的力道明显比写正文的时候重了很多;信纸的角落还有几个淡淡的水渍印子,大概率是他写信的时候情绪有点激动,手不小心抖了一下,茶水洒在了纸上。
这些非常细微的信息,他从来没有在信的正文里明明白白说出来。但所有这些细节,全部都藏在他写下的字句里,藏在每一个笔画的轻重变化里,藏在句子之间的停顿留白里。一个人写下的所有文字,本质上都是他整个人的浓缩切片。他从小到大读过的每一本书,他走过的每一段路,他爱过的每一个人,他经历过的每一次恐惧和喜悦,全部都会藏在他选词的独特习惯里,藏在他造句的节奏快慢里,藏在他使用标点符号的细微偏好里。你读他写的短短一句话,你读到的根本不只是这句话字面的意思,你读到的是他整个人的全部生命经历。
你今天坐在书桌前,随便翻开一本一千多年前的唐诗集,读到张继的那首《枫桥夜泊》。你读到的不只是一个诗人深夜失眠、满心愁绪的个人体验,你读到的是他背后整整一个完整的唐代中晚期的时代。你能透过这短短二十八个字,看到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看待漫漫长夜的,是怎么理解孤独和愁绪的,是怎么用文字表达自己复杂情绪的。你能想象出那个时代河面上停靠的木船,江边古老的枫桥,远处寺庙里深夜敲响的钟声。那个时代所有活生生的细节,所有烟火气的日常,全部都浓缩在这两句短短二十八个字的诗里。
你随手翻开一个一百年前的普通普通人写的私人日记。他在日记里写,今天外面下了一整天的雨,自己没有出门,在家里的窗边看了一下午的旧书。你现在读起来觉得内容平淡得不能再平淡,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件。可是一百年之后的人读到这篇日记,就能清清楚楚知道,一百年前的一个普通人,下雨天在家里穿的是什么衣服,他吃的是什么食物,他用的是什么材质的杯子喝水,他当时心里最担心的是什么日常琐事。你写这篇日记的时候,根本不觉得这些平淡的日常有任何记录的价值,可是你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在替你所处的那个时代,留下了一片独一无二的鲜活切片。
文字从来都不只是冰冷的信息符号。它是个人的切片,是时代的切片,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切片。
(通俗说明:每一个字里都装着无数人的记忆。你写一个“家”字,不只是写你的家,是往一个已经装了几千年人类共同想象的容器里,再加一点你自己的东西。)
第五阶段:文字是人类最早发明的全息技术
很多人听到“全息”这个词,第一反应想到的都是现代高科技,是激光,是悬浮在空中的三维立体图像。但你只要稍微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,文字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,它在做的事情,和现代全息技术的核心逻辑,几乎是完全一模一样的。
全息照片最核心的神奇特性,就是哪怕你把一张完整的全息照片摔碎成无数个细小的碎片,随便拿起其中任何一个微小的碎片,你依然能从这个碎片里,还原出整张完整的全息图像。每一个局部的碎片里,都完整装下了全部的整体信息。
文字就是这样一种天然的全息技术。你单独读一个“月”字,这个小小的汉字里面,装着几千年来所有人类看到月亮时产生的全部想象和记忆。你读一句短短的古诗,这一句诗里面,装着一个完整的诗人的全部生命体验。你读一本薄薄的小书,这本书里面,装着作者所处的整个时代的社会风貌和文明细节。你读完整部人类文明流传下来的所有文字,你看到的就是整个人类几百万年的全部文明史。
每一个极其微小的局部文字里,都装着完整的整体信息。每一个稍纵即逝的书写瞬间里,都凝固了永恒的时间。你今天在屏幕上轻轻敲下的每一个普通汉字,都带着你整个人的全部生命印记。你读到的每一个千百年前留下来的汉字,都能在你的大脑里,完完全全还原出一个早已消失的完整世界。
文字是人类文明最早发明的全息技术。它只用简简单单的几笔几画,就轻轻松松装下了整个浩瀚的宇宙。
(通俗说明:全息照片的特点是碎片里有整体。文字也一样。一个字里有一个人,一句诗里有一个时代,一本书里有整个人类。)
第六阶段:文字永远不会死
今天的我们,活在一个屏幕彻底代替了纸张的时代。物理键盘代替了传统的毛笔和钢笔,手指打字代替了在纸上手写的动作,甚至连打字都在慢慢被语音转文字替代。很多人已经好几年没有拿起笔,认认真真在纸上写下一整段完整的文字了。
于是有人开始说,文字快要死了,传统的手写快要消失了,未来的世界是短视频和图像的世界,再也没有人愿意静下心来读文字了。但站在全息境的视角里,我从来都不这么认为。文字根本没有死,它只是换了一件不同的外衣,换了一种不同的物理载体,继续好好地活着。你用键盘敲出来的内容,本质上依然是文字;你在社交软件里发出去的每一条消息,本质上依然是文字;你用语音转文字功能生成出来的内容,本质上依然是文字。
载体的形态不管怎么变,文字的核心本质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。只要还有一个人,在用这些抽象的符号传递信息、表达情绪、记录记忆,文字就永远不会消失。只要还有人愿意静下心来读文字,愿意拿起笔写下自己的想法,愿意用文字思考,文字就会永远一直存在下去。
你每天日常写字、发工作消息、填各种表格、签自己的名字、随手给朋友写一句留言,你可能觉得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可你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是实实在在的信息,你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永远不会消失的痕迹。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成为著名的作家,不会写出流传千古的大部头著作,你可能这辈子写过的最正式的文字,就是发在社交平台上的几句日常动态,给朋友留的几句简单留言,签在文件上的自己的名字。
但你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是你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,对这个世界做出的独一无二的回应。这些文字只要存在,它就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意义。文字从几万年前的原始人在绳子上打的第一个绳结开始,走过了在石头上刻痕的时代,走过了抽象符号慢慢成型的时代,走过了泥板、竹简、纸张的时代,一路走到了今天的数字屏幕时代。几千年的漫长时光里,无数人写下过无数的文字。绝大多数的文字都在时间的消磨里消失了,但是总有一部分文字会幸运地留存下来。
那些留下来的文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装着一代又一代人类的全部信息、全部故事、全部记忆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等着下一个读到它的人出现。你就是那个幸运的读者,你打开了几千年前古人留下的信息容器,接收到了跨越千百年的信息。同时你也是那个书写者,你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会成为整个人类文字历史里的一部分。它可能很小,很轻,不会被成千上万的人看到,但它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。它会进入那个巨大的、已经沉淀了几千年的文字容器里,和其他所有人类写下的字放在一起,共同装着整个人类的全部信息、全部故事、全部文明。
这就是文字最伟大的地方。它从一个原始人在山洞里打的第一个绳结开始,一路演化了几万年,最终成长为一个巨大的、装下了整个人类文明的永恒容器。
(通俗说明:文字没有死,只是换了个载体。你打的每一个字,都是人类文明容器里的一部分。无论大小,都有它的意义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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